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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火意

[分享] 《白话庄子》张玉良主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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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0-31 19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虽然是这样,你既然打算去,总还是有些道理。你试着给我讲讲看。”
    颜回说:“行为端正而且虚心,办事努力而且专一,大概可以了吧?”
    孔子摇头说:“嗯,怎么可以了呢!那卫国国君阳刚之气充满体内,张扬与外,喜怒无常;平常人都不敢违抗。因此他惯于压抑别人的感情,以求得自己的随心所欲。对于这种人,就算是‘慢慢感化’也不行,更何况你是想在大道德上改造他。他将执迷不悟,顽固不化;即使表面上与你相合,内心也不会有自我批评。你那点办法怎么能说可以了呢?”
    颜回说:“可是我还能做到内心诚恳而直爽,外表随和而从俗,在言谈中引用现成的古训。所谓‘内直’,就是把天道自然作为老师,就知道天子与自己都是天的儿子,无贵贱之别。我又何必考虑自己说的话要让别人赞同,或者顾忌别人会不赞同。如果我是这样一个人,别人会说我像个纯真的不知道厉害关系的孩子。这就叫以天道自然为老师。所谓‘外曲’,就是把寻常人际关系作为老师。恭敬而立,低头下跪,抱拳鞠躬,这是臣下的礼节;大家都这样,我难道不这样吗?大家做的,我照样做了,别人也就找不到我的岔子。这就叫把人际关系作为老师。所谓‘成而上比’,就是把古人作为老师。我的话虽然是在教训谴责他,但是话说得实在,而且有古训为据,不是我发明的。如果能做到这样,虽然直率了些,他也找不出毛病。这就叫以古人为师。有这样三条,该可以了吧?”
     孔子说:“嗯,怎么可以了呢!你的规矩也太多了些;有法度而不谄媚;虽然拘谨了些,但也没有什么过错。就算是这样吧,也不过如此而已,怎么谈得上改变卫国国君呢?而且你的心眼也太多了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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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1 19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颜回曰:“吾无以进矣,敢问其方。”
     仲尼曰:“斋,吾将语汝!有心而为之,其易邪?易之者,皞天不宜。”
     颜回曰:“回之家贫,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。如此,则可以为斋乎?”
     曰:“是祭祀之斋,非心斋也。”
     回曰:“敢问心斋。”
     仲尼曰:“若一志!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,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。听止于耳,心止于符。气也,虚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虚。虚者,心斋也。”
     颜回曰:“回之未始得使,实自回也;得使之也,未始有回也;可谓虚乎?”
     夫子曰:“尽矣。吾语若!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,入则鸣,不入则止。无门无毒。一宅而寓于不得已,则几矣。
    “绝迹易,无行地难。为人使易以伪。为天使难以伪。闻以有翼飞者矣,未闻以无翼飞者也;闻有以知知者矣,未闻以无知知者也。瞻彼阕者,虚室生白,吉祥止之。夫且不止,是之谓‘坐驰’。夫徇耳目内通外于心知,鬼神将来舍,而况人乎!是万物之化也,禹舜之所纽也,伏羲、几邃之所行终,而况散焉者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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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1 19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颜回说:“我没有更好的法子了。请问先生有什么办法呢?”
    孔子说:“你先行斋戒,把杂念清除干净,我再告诉你。你以为有你那几条心计再去干,事情就容易了吗?你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,与自然之理不合。”
    颜回说:“我家里穷,不饮酒、不吃肉已经有好几个月了。这可以算是斋戒了吧?”
    孔子说:“你那是祭祀之前的斋戒,不是我说的‘心斋’。”
    颜回忙问:“怎么做算是心斋呢?”
    孔子说:“让你的心志专一。不是用你的耳朵来听,而是用你的心来听;不是用你的心来听,而是用气息来听。用耳朵听,仅仅听到声音而已;用心听,只听得进符合自己心意的内容。气息是空虚的,它可以接纳各种事物。玄妙的道理只有在洁净虚空的地方再能站得住脚。洁净虚空,便是‘心斋’。"
       颜回说:“我在没有听到您的教诲前,实在就是个颜回。聆听了您的教导后,就不知道颜回在哪里了。这,可以算的上‘虚’了吧?”
   孔子说:“这话时把‘心斋’的道理说透彻了。好吧,我对你讲:如果你进入卫国疆界游说卫君,对他的名位不要感兴趣。他听得进你就说,听不进你就不说。既不寻门路,也不筑台阶,一心守住正道,迫不得已要应付他时才应付他。做到这些就差不多了。
   “无所作为是容易的,有所作为而不留痕迹就难了。受人情驱使办事,容易敷衍应付;受天道真理驱使,就难以弄虚作假。听说过靠翅膀飞起来的,没听说过不靠翅膀飞起来的。听说过凭着知道多而成为智者的,没听说过因‘无知’而成为智者的。看那视万物为空无的人,他那纯洁的心灵中,只存在一片纯白;善与美的事物就能在他心中停留。如果不能停留,那是他表面上端庄而实际上心花意乱,精神没有专注。如果能够使听觉、视觉都专注于内心而不受外界干扰,鬼神也回来依附,更何况一般人呢!这种办法能够包容教化万物。夏禹虞舜,就是以此为纲纪治理了国家;上古圣人伏羲、几邃终身奉行它,化育了万民;更不用说一般人用它来接物处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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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2 10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叶公子高将使于齐,问于仲尼曰:“王使诸梁也甚重,齐之待使者,盖将甚敬而不急。匹夫犹未可动,而况诸侯乎!吾甚栗之。子常语诸梁也曰:‘凡事若小若大,寡不道以欢成。事若不成,则不由人道之患;事若成,则必有阴阳之患。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,唯有德者能之。’吾食也执粗而不臧,灶(意)无欲清之人。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,我其内热与!吾未至乎事之情,而既有阴阳之患矣;事若不成,必有人道之患。是两也,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,子其有以语我来!”
    仲尼曰:“天下有大戒二:其一,命也;其一,义也。子之爱亲,命也,不可解于心;臣之事君,义也,无适而非君也,无所逃于天地之间。是之谓大戒。是以夫事其亲者,不择地而安之,孝之至也;夫事其君者,不择事而安之,忠之盛也;自事其心者,哀乐不易施乎前,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德之至也。为人臣子者,固有所不得已。行事之情而忘其身,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!夫子其行可矣。
   “丘请复以所闻:反交近则必相靡以信,远则必忠之以言,言必或传之。夫传两喜两怒之言,天下之难者也。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,两怒必多溢恶之言。凡溢之类妄,妄则其信之也莫,莫则传言者殃。故《法言》曰‘传其常情,无传其溢言,则几乎全。’
    “且以巧斗力者,始乎阳,常卒乎阴,泰至则多奇巧;以礼饮酒者,始于治,常卒于乱,泰至则多奇乐。凡事亦然。始乎谅,常卒乎鄙;其作始也简,其将毕也必巨。
    “言者,风波也;行者,实丧也。夫风波易以动。实则丧易以危。故忿设无由,巧言偏辞。兽死不择音,气息茀然,于是并生心厉。克核大至,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,而不知其然也,孰知其所终!故《法言》曰:‘无迁令,无劝成,过度益也。’迁令劝成殆事,美成在久,恶成不及改,可不慎与!且夫乘物以游心,托不得已以养中,至矣。何作为报也!莫若为致命,此其难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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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4 11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叶公子高将代表楚国出使齐国。他向孔子请教说:“楚王交给我诸梁的这个任务十分重要,齐国接待我也很敬重,但却不愿即使答应楚国的要求。一般人都不容易改变主意,更何况是诸使。因此我很担忧害怕。先生您曾经对我说:‘凡是不论大小,很少有不符合大道而能够高兴成功的。如果事情不能成功,那么楚王必定会以君臣之道将罪于我;事情如果成功了,我受这场担忧欢喜的折腾,也会因阴阳不调而生病的。无论成功还是不成功都没有祸患的,恐怕只有道德修养深的人才行。我平时饮食简单粗糙而不精善,灶下烧火的人没有热的想要凉快一下的。今天我早上接受了命令,晚上就热得很想喝冰水,我这是急火内热吧?我还没有具体办事情,就已经有阴阳不调的忧患了。事情如果办不成,有必定受到国君的处分。我是两种祸患都不能避免了。我作为楚王臣下,实在是力不胜任了。先生您一定要给我些指点才行!”
    孔子说:“天下的大法有两条,一条是命中注定的,一条是义不容辞的。儿女孝敬父母,这就是命中注定的;这种感情自然凝结在心中,无法解开。臣下效劳国君这就是义不容辞的;无论在哪儿都有君臣关系,生存于天地之间是没有办法摆脱的。这两条就是所谓的‘大法’。所以,孝敬父母的人,无论处在什么地方,都要设法让父母安适;这是尽了孝道。为国君效劳的人,不论办什么事情都力求办好;这是尽了忠心。善于养心的人,悲哀或欢乐都不能改变他心灵的平静,因为知道事情是命中注定或是义不容辞,自己无法改变它,所以处之泰然。这是道德完美的表现。作为国君的臣下,自然会有迫不得已的事情。按照事情的要求去办理,忘记了个人的生死忧患,哪有功夫考虑贪生怕死的问题呢!先生你尽管放心地出发吧。
    “我还想告诉你我曾经说过的一些道理:凡与近邻交往都必须以讲信用来令对方顺服,与远邻交往则必须用忠诚的语言让对方了解。这些话总要有人来传递。传递令双方高兴或令双方愤怒的话,这是天下最难办的事情。令双方高兴,就必须会多说些赞美的话,令双方愤怒就必定会多说些刺耳的话。一说过分就类似虚假;一虚假,相互间的信任就淡漠了。信任一淡漠,传话的人就遭殃。所以《法言》这部书里就说:‘传话的人只按人之常情传话,不要传递那矫揉造作的、过分的话。那传话的人也差不多安全了。’
“再说,靠技巧来进行角斗的人,常常是以正当手段开始而以耍阴谋告终。技巧玩的过分,就变成了诡计多端。按照酒令饮酒的人,常常是开始还有秩序,后来就乱套了。饮酒过量,就会变成发酒疯。一般办事也是这样,常常是开始时互相谅解,结束时互相欺诈;开始时简洁,将要完结时必定庞大繁杂。
    “言语一出,风波便起;付诸行动,则得失难料。风波容易带来动乱,得失容易招致危机。人一愤怒,便无中生有,不惜措辞,言辞偏激失当。野兽面临死亡的时候,便会不加选择地厉声尖叫,呼吸急促,并且暴怒咬人。人也同样,受到过于尖刻的逼迫,就必定产生歹心作为自卫的手段;也不知道这心是怎么产生的。既然不知道这心事怎么产生的,也就不顾及行为后果了。所以《法言》说:‘传话要准确、不要靠鼓励勉强办成事情。措辞超过限度。叫做添油加醋。’传话不准,勉强达成协议,只会危害大事。好的协议在于它能持久生效,不好的协议造成的恶果无法挽回。这事难道可以不慎重吗!再说,把心思寄托在事物的自然变化上,在迫不得已要应付时,作出符合道理必然的反应,用这样的态度维持自己的中正,这就算是功夫到家了。你何必人为地干些什么去应付齐国的回报呢?还不如就为国君完成传话的使命-——这有什么困难的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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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5 10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颜阖将傅卫灵公大子,而问于遽伯玉曰:“有人于此,其德天杀。与之为无方,则危吾国;与之为有方,则危吾身。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,而不知其所以过。若然者,吾奈之何?”
    遽伯玉曰:“善哉问乎!戒之,慎之,正女身也哉!形莫若就,心莫若和。虽然,之二者有患。就不欲入,和不欲出。形就而入,且为颠为灭,为崩为蹶。心和而出,且为声为名,为妖为孽。彼且为婴儿,亦与之为婴儿;彼且为无町畦,亦与之为无町畦;彼且为无崖,亦与之为无崖。达之,入于无疵。
   “汝不知夫螳螂乎?怒其臂以当车辙,不知其不胜任也。是其才之美者也。戒之,慎之!积伐而美者以犯之,几矣。
   “汝不知夫养虎者乎?不敢以生物与之,为其杀之之怒也;不敢以全物与之,为其决之之怒也;时其饥饱,达其怒心。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,顺也;故其杀者,逆也。
   “夫爱马者,以筐盛矢,以蜃盛溺。适有蚊虻仆缘,而拊之不时,则缺衔毁首碎胸。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,可不慎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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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5 11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颜阖将成为卫灵公太子的老师,他请教卫国的贤者遽伯玉说:“现在有个人,他的德性天生喜欢杀人。如果用不正确的方法教导他,就会危害我们的国家;用正确的方法教导他,又会危及我自己。他的智力,可以知道别人的过错,但不能弄懂为什么会错。像这样的学生,我用什么方法对待他呢?”
    遽伯玉说:“问的好啊!小心、谨慎,注意让自己行为端正就可以了。你的形象最好是亲近他,内心最好是和和气气的。最然这样做了,但这两条都还存在隐患。亲近,但不能陷进去与他混同,和气而不要显示自己。亲近到混同了,就会堕落,就会走上绝路,就会坏了大事,遭致败亡。和气到故作姿态,就是为声望、为名誉,就会兴妖作怪、造罪造孽。他耍小孩子脾气,你也就当他是小孩子;他不守规矩,你就当没有规矩;他放纵得没有边际,你就当没有边际。既不与他混同,也不标新立异,这就算是没有毛病了。
   “你不知道那车辙中的螳螂吧?愤怒地举起双臂来阻挡车轮前进。他不知道它力不胜任,还以为自己有两条强劲的巨臂。小心啊!谨慎啊!自以为自己有才华与美德,去触犯那个暴君,就与‘螳臂当车’差不多了。
    “你不知道那养虎的人吧?他不敢把活动的动物拿去喂虎,怕它因杀生而发野性;不敢拿完整的肉喂它,怕它因撕扯肉食而发野性;他掌握它饥饱的时间来驯服它的野性。虎本来与人类不同类,而被驯养得喜欢讨好驯养员,这是因为养虎人懂得顺应虎性;而那被虎咬死的人,是因为违背了虎性,激怒了虎。
    “那爱马的人用筐子来盛马尿,用大蛤蜊来接马尿。忽然有蚊虻叮在马身上,他爱马心切,猛然拍打,马一受惊,就咬坏了马嚼子,挣断了辔头,踢碎了胸脯。本意在爱马,结果是失去了马爱。与马打交道尚且如此,何况是人际交往,难倒不可以慎重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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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6 11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匠石之齐,至于曲辕,见栎社树。其大蔽数千牛,絜(xie)之百围,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,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。观者如市,匠伯不顾,遂行不缀。
    弟子厌观之,走及匠石,曰:”自吾执斤斧以随夫子,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。先生不肯视,行不缀何邪?”
    曰:“已矣,勿言之矣!散木也,以为舟则沈,以为棺椁则速腐,以为器则速毁,以为门户液( ),以为柱则蠹。是不材之木也,无所可用,故能若是之寿。”
    匠石归,栎社见梦曰:“女将恶乎比予哉?若将比予于文木邪?夫(木且 ) 、梨、橘、柚、果蓏(luo)之属,实熟则剥,剥则辱;大枝折,小枝泄。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,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,自掊(pou)击于世俗者也。物莫不若是。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,几死,乃今得之,为予大用。使予也而有用,且得有此大也邪?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,奈何哉其相物也?而几死之散人,又恶知散木!”
   匠石觉而诊其梦。弟子曰:“趣取无用,则为社何邪?”
   曰:“密!若无言!彼亦直寄焉,以为不知己者垢历也。不为社者,且几有翦乎!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,而以义喻之,不亦远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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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7 12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个名字叫石的木匠到齐国去,路过曲辕,见到一棵被人们用来供奉土地神的栎树。这树大到树荫能遮住数千头牛。量他的树身,周长达百尺。它高高地矗立在山边,七八丈以上才开始分枝。它大约可以做十条船。观赏它的人像集市一样。老匠人连看也不看一眼,一步不停地走过去了。
   石木匠的徒弟看够了,追上师傅,说:“自从我拿起斧子跟随师父,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木材。老师你连看也不看、停也不停,这是为什么呢?”
   石木匠说:“得了吧,不用说了!这是一堆废材,用它做船要沉,用它做棺材又很快腐烂,用它做器皿,很快就会破损,用它做门又会流出树脂,用它做梁柱又要生虫。这是一棵没有用的树。因为没有什么用,所以才能活这么多年。”
    石木匠回到家中,梦见土地神栎树对她说:“你是怎么比较我的啊!你拿我去比那些纹路端正的木料吗?那山楂、梨树、柑桔、柚子之类的果木,果实熟了就被采摘,采摘就要遭受侮辱,大枝被拉断,小枝被拖歪,这是因为它能结果实而遭到的悲惨命运。所以,它不能活到老,而是中年夭折,是它自己招来世俗的摧残。事物都是这样的。你且看我,追求不被人利用已经很久了,多少次都差点被砍伐而死,才有了今天,成为大有用处的神树。假设我也是那种有用的树,怎么能长到现在这么大呀?并且,你与我一样是自然物,凭什么你就那样看待我?你才是个接近死亡的无用之人,又哪里知道什么没有用的树木!”
    石木匠醒来,便研究这梦的吉凶。他的徒弟说:“它刻意追求无用,怎么又当起了土地神呢?”
    石木匠说:“小声点!你不要说了!它这也是一种托身避害的办法,因此又受到了解它的人的辱骂。如果它不能当土地神,可能又要受到砍伐。由此可见它自卫的方法与一般人不一样。你用常理来看它,不是差得很远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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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8 08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南伯子綦(qi)游乎商之丘,见大木焉有异,结驷千乘,隐将芘(bi)其所藾。子綦曰:“此何木也哉?此必有异材夫!”仰而视其细枝,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;俯而视其大根,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;(口舌)其叶,则口烂而为伤;嗅之,则使人狂酲,三日而不已。
    子綦曰:“此果不材之木,以致于此其大也。嗟乎神人,以此不材!
   “宋有荆氏者,宜楸、柏、桑。其拱把而上者,求狙猴之杙者斩之;三围四围,求高名之丽者斩之;七围八围,贵人富商之家求椫(shan)傍者斩之。故未终其天年,而中道夭于斧斤,此材之患也。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,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。此皆巫祝以知之矣,所以为不祥也。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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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8 08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南伯子綦路经商丘,看见一棵巨树很是特殊,车马连结一千辆,也可以荫庇在它的阴影下。子綦说:“这是一棵什么树啊?这里一定有特别怪的材料吧?”他抬起头来,看那树的细枝,之间细枝歪歪扭扭,不可以做栋梁;他低头看那大树根,树根部长的弯曲有破裂,不可以做棺材;舔尝它的叶片,嘴破舌伤;闻闻那气味,人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发狂,三天液好不了。
    子綦感叹道:“这果然是一棵没有用的树啊!因此,它才长到了这么大。啊!那神人大概也像这怪树一样没有用处,随意才成了‘神’吧?
    “宋国过有个地方叫荆氏,适宜种楸树、柏树、桑树。树长到一把、一棒粗以上,就有做对付猕猴的桩子的人来砍它;长到周长三、四尺时,就有做高屋大梁的人来砍它;长到七、八尺粗时,贵人富商之家要用完整木料做棺材的,就来砍它。因此这些树都不能长到老死,而是中途被斧斤砍死了,这就是有用造成的祸患。在大旱求雨时,不能用白色额头的牛,不能用鼻高善拱的猪,以及有痔漏的人来祭祀河神,这是巫师、祝祷师都知道的。因为这几样不洁净的物品送给河神是不吉利的。而那神人,正是把河神的不吉利作为自己的大吉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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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9 10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支离疏者,颐患于脐,肩高于顶,会撮指天,五管在上,两髀为胁。挫针、治繲,足以糊口;鼓筴播精,足以食十人。上征武士,则支离攘臂而游于其间;上有大役,则支离有常疾不受功;上与病者粟,则受三钟与十束薪。夫支离其形者,犹足以养其身,终其天年,又况乎支离其德者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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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9 10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个驼背的人,姓支离名疏。它的脸颊下弯在肚脐上,双肩高于头顶,后脑勺上的发髻指着天,脊椎上的五脏腧穴都向着天,两胁就支在大腿上。他靠缝衣、洗衣服就可以养活自己了,如果再去打扫场院,扬土簸米,竟可以供养十人。国君征调武士,支离不但不逃避,而且挥动着胳膊挤进去凑热闹。国君大肆征发徭役,支离则因有残疾而免去服役。国君给病人施舍粮食,他可以领到上百斤,外加十捆稻草。你看,那肢体残废的人,也可以养活自己,保全性命,又何况是那超脱于世俗道德观念之外的人,就更不用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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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10 11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孔子适楚,楚狂接舆游其门曰:“凤兮凤兮,何如德之衰也!来世不可待,往世不可追也。天下有道,圣人成焉;天下无道,圣人生焉。方今之时,仅免刑焉。福轻乎羽,莫之知载;祸重乎地,莫之知避。已乎已乎,临人以德!殆乎殆乎,画地而趋!迷阳迷阳,无伤吾行!吾行却曲,无伤吾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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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11-10 12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孔子到楚国去,楚国的狂人接舆一边唱着一边走过孔子的门外。他唱道:“凤啊,凤啊,你的德行怎么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啊!未来的世道,值不得等待;过去的时代,已经无法追回。天下有道德时候,圣人成就了它的事业;天下无道的时候,圣人愉快的生活着。现在的世道啊,仅仅能免受刑戮。说什么‘幸福’,轻得像羽毛,谁知道它能载重多少?那灾祸,却是深重得像苍茫的大地,谁也不知道向哪里躲避。算了吧,算了吧!不要再向人们宣扬你那些道德。危险啊,危险啊,画地为牢,无法摆脱!迷阳草,迷阳草,有刺又有毒,你不要堵住了我的路。我走起路来左避右躲,你不要割伤了我的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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