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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 清-潘德舆《养一斋诗话》卷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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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9-8-17 20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李西涯《花将军歌》,纵横激壮,音节入神,真得歌行之奥。尤妙後幅“帝呼花云儿,风骨如花云。手摩膝置泣复叹,云汝不死犹儿存。儿年十五官万户,九原再拜君王恩”。数句潆洄峭健,面面恳到,真有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笔力,所作论史乐府,转不逮此。论史诸乐府,予只取《安石工》後数句云:“匹夫愤泣天为悲,黄门夜半来毁碑。碑可毁,亦可健。盖棺事,久乃见。不见奸党碑,但见奸臣传。”笔笔转侧有锋,论断神境,然终与古乐府不类。陈元孝谓可自为一格,平允之论。尤西堂专访此格,为《明史乐府》,愈不逮西涯之简劲矣。西涯七古,大气流行,亦欠简劲,然音节无不可爱。此翁於音节最留神,且其振起衰靡,吐纳众流,实声诗一大宗。王元美以为西涯之於李、何,如陈涉之於汉高,不无抑扬失当。愚谓崆峒如淮阴侯雄略盖代,大复如张子房英气内耸,而西涯则萧相国之包含群策也,可漫为轩轾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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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7 20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吾乡诗人,入古人堂奥者,前推宛丘,後则虞山。“南楼楚雨三更远,春水吴江一夜生”,《渔洋诗话》录之,而《感旧集》则“生”改作“增”,殊无意绪。然《古调堂集》本作“增”,阎再彭《送虞山之江南》诗:“涛声二月不知冷,花气三山到处增。”正用此韵,渔洋从其原本刻耳。集中佳什累累,“南楼楚雨”一联,尚非至者。归愚《别裁》□选五律二首、七律一首,亦未尽其美也。如《鸡鸣行》云:“天上飞星似飞箭,荒鸡喔喔鸣村店。梦里心惊是恶声,挑灯直视床头剑。开门星散喜重明,跃马披衣共北征。丈夫暗昧那能处,会向青天白日行。”悲壮可接高常侍。《花朝泊广陵》云:“东风三百里,一日下雷塘。春水波微绿,江天柳乍黄。”居然谪仙风度。《出洋》云:“客愁深似海,到海转无愁。万念同归尽,孤帆已莫收。”“一气归何所,茫茫不可知。只疑无水处,便是到天时。”迈往清雄,中唐以下,不屑措意也。句如“沙老矶横出,滩高水乱流”,“萤光依烛暗,云语逼人清”,“岸筱低欹翠,岩花湿倒红”,“雨过峰群出,天清鸟自归”,“人迷黄叶渡,马缩白桥霜”,“稻花蒸日晚,瓠叶动风凉”,“树喧山雨过,灯暗草云飞”,“秋泥三尺雨,古树万重山”,“树垂官岸老,山压县楼低”,“烟光一鸟白,秋色万山明”,“枕残孤棹月,山瘦五更霜”,“鱼窥人影散,鸦抱夕阳归”,“署临黑水边云暗,歌动《梁州》汉月高”,“高树寒烟孤鸟过,大湖凉雨一天收”,“磬寂鸟声喧佛座,帘开花气入诗龛”,“诗客暮云邛竹杖,美人秋水木兰舟”,“万里疮痍增客泪,千山烽火动边声”,“风吹铁甲鸣驼背,云卷牙旗断雁行”,足使表圣失步,仲晦变色。归愚操选柄,不能表章英彦,殊可惜也。然归愚所选七律云:“左顾潮阳右赣州,新罗高处万山头。翻徭接地蟠关隘,烽火连天起戍楼。日夜乡心皆北向,古今汀水独南流。可怜满眼崎岖路,惟有清猿伴客愁。”清苍深重,直接少陵,一勺水亦可知大海味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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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7 21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吾乡石石丈论诗云:“今之作者,不附于琅琊、北地,则附於公安、竟陵。诗以位置性情,攘取他人之性情而私为己有,尚得谓之有廉耻乎!”此论快绝。昔锺嵘、司空图皆作诗品,二字都排向外面去,石丈说到无廉耻上,方足为《诗品》的解耳。其《吊潘若稚明府舞阳殉节》诗云:“舌断常山白日斜,空教明月冷斋衙。燕台六月犹飞雪,春到河阳不敢花。”盖石丈以明季一诸生,闯贼入京,北向痛哭,郁郁遂卒,宜其吐词激烈如此。又《立秋前一日饮黄君拟邸中》诗云:“檐铃风响乱松声,凉月吹人襟袖明。冷烛画屏红粉意,澹云河汉故人情。浔阳旧泪弦中落,楚客新愁笛里生。一夜清歌催木叶,明朝秋色满江城”。与钱、郎何异?又《读曲歌》云:“人皆乐欢笑,郎独无言语。非郎无言语,窥侬眉未许。”“侬坐鹦鹉旁,郎坐青梅下。□嫌梅子酸,只将鹦鹉打。”神似齐、梁人,断非依傍琅琊、北地、公安、竟陵者。又《湖居》云:“暮色湖上来,远天束渐小。一榻坐林中,停目数归鸟。”造意幽秀入神,浅薄者无从问渡,其□摩亦深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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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7 21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唐六如诗:“青山白发老痴顽,笔砚生涯苦食艰。湖上水田人不要,谁来买我画中山?”清狂道人郭诩诗云:“雨脚风声满树头,随身蓑笠胜羊裘。柴门犹道牛归晚,江上风波未泊舟。”此等诗看似浅薄,实有无穷之味,自王、李、锺、谭作,此等遂成《广陵散》矣。六如又一绝云:“乌衣深巷闭门居,满榻清风卧读书。藉问十年何所守?炊烟不断腹长虚。”六如负才拓落,而清苦如此,其品殊不可及。郭诩虽一画师,而中官萧敬□以锦衣世官,力□之;宸濠数召与语,辞谢远遁,求之弗得。二人之胸次极清旷,故脱口能有佳诗,非仓卒可袭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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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7 21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元末群盗纵横,时事不堪言矣。诗家慷慨陈词,多衰飒无馀地。独爱张光弼《感事》一律云:“雨过湖楼作晚寒,此心时暂酒边宽。杞人惟恐青天坠,精卫难期碧海乾。鸿雁信从天上过,山河影在月中看。洛阳桥上闻鹃处,谁识当时独倚栏?”悲凄婉笃,寻讽不厌。五句痛使命之梗,六句叹金瓯之破,尤为寄托入微。竹□谓其派出西昆,以“万斛春光金盏酒,百年心事玉人筝”,“烧残蜡烛浑成泪,折断莲茎却是丝”,“牡丹开後春无力,燕子归来事可怜”尽之,殊不然。其“未添白发三千丈,又见铜驼五百年”,“长空孤鸟望中没,落日数峰烟外青”,“扬州城郭高低树,瓜步帆樯上下风”,雄爽可爱,西昆无此吐属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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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7 21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谢茂秦五律,坚整如城,宛然唐调,然终以有心为之,非其至也。明初诗人郭子章者,名不甚著,而五律独得唐人法外之意。如《送孙良玉》云:“送君江上去,山路雨初晴。落日平淮树,春潮带皖城。酒因今日醉,人是故乡情。莫说王孙怨,芳洲绿树生。”《岁暮》云:“寒月出在户,江城雁独飞。愁人不能寐,乡泪忽沾衣。丘陇十年别,星霜两鬓稀。为言丛桂老,岁暮憺忘归。”《寄陈检校》云:“遥想紫薇省,郎官直禁楼。琼花天上去,清夜忆扬州。二十四桥月,玉箫吹两头。秋风挂帆席,几度大梁游。”此三诗句句字字无非唐人声息,而又不从刻意摹仿而来,书之以为五律之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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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7 21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予读陈後山集,而叹杜之未易学,而不可以不学也。杜诗沈而雄,郁而透,後山仅得其沈郁,而雄力透空处,不能得之,故弥望皆晦僿之气。然使假以大年,功力至到,则锋铩洞穿,其所造必在山谷上。後山诗“人言我语胜黄语”,当信有之也。如《送外舅郭大夫西川提点刑狱》云:“丈人东南来,复作西南去。连年万里别,更觉贫贱苦。王事有期程,亲年当喜惧。畏与妻子别,已复迫曛暮。何者最可怜,儿生未知父。盗贼非人情,蛮夷正狼顾。功名何用多,莫作分外虑。万里早归来,九折慎驰骛。嫁女不离家,生男已当户。曲逆老不侯,知人公岂误!”《别三子》云:“夫妇死同穴,父子贫贱离。天下宁有此,昔闻今见之。母前三子後,熟视不得追。嗟乎胡不仁,使我至於斯!有女初束发,已知生离悲。枕我不肯起,畏我从此辞。大儿学语言,拜揖未胜衣。唤爷我欲去,此语那可思!小儿襁褓间,抱负有母慈。汝哭犹在耳,我怀人得知!”《示三子》云:“去远即相忘,归近不可忍。儿女已在眼,眉目略不省。喜极不得语,泪尽方一哂。了知不是梦,忽忽心未稳。”此数诗沛然至性中流出,而笔力沈挚,又足以副之,虽使老杜复生不能过,而山谷但称其《温公挽词》“时方随日化,身已要人扶”,绝可怪也。然其累句,如《观六一堂图书》云:“谁为第一手,未有百世公。”谓公论也,韵似歇脚。又云:“平生一瓣香,敬为曾南丰。世虽嫡孙行,名在恶子中。”谓曾为六一门人,己又师曾,如子之子为孙也。称谓殊太过,以“恶子”自谦尤不论,门户之见深,不自知其言之卑矣。他如“画楼著燕春风里,杨柳藏鸦白下东”,平添一“东”字。“大府礼容宽嫩慢,故家文物尚嫖姚”,以“嫖姚”当《汉》志注“飞扬”字用。“可堪亲老须三釜,又著儒冠忍一羞”,以“一羞”当《左传》“一惭”字用。以及《次韵坡公》、《次韵朱智叔》,争奇斗押,皆非少陵所谓波澜老成者。然终以用力於杜者久,故下笔深重,为一代作家而有馀。故曰杜不易学而亦不可不学也。若见後山之晦僿,而遂以学杜为戒,始求轻利,继入佻淫,不亦谬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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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8 16:40 | 显示全部楼层
元末之诗宗杨铁崖,乃入於妖;明末之诗宗锺伯敬、谭友夏,乃流于鬼。王彦泓《疑雨》一集,以靡淫之思,刻划入骨,使人心流气荡,觉铁崖徒炫其貌,惑人伎俩,犹有未尽致者,彦泓乃足为妖中之妖耳。句如“含毫爱学簪花格,展画惭看出浴图”,“翻成绣谱传人画,会得琴心允客挑”,“窗下有时思梦笑,灯前长不卸头眠”,“陈王著眼先罗袜,温尉关心到锦鞋”,“体自生香防姊觉,眉能为语任郎参”,“素质乍看疑是月,清欢何暇想为云”,能以佻冶不堪之事,写到通微入玄处,此即朱竹坨《静志居琴趣》所本。然在词家,亦为下乘,况以之玷污风雅哉!古之燕女溺志,恐亦未臻此境也。竹坨斥刘钦谟、瞿宗吉、杨君谦、张君玉之艳诗如腻污人,而独谓彦泓追李轶韩,深得唐人遗意,既无定志,且误後学。他如选魏忠节公长子学洢诗数首,幽光劲气,发乎忠孝,令人起敬,而复选其弟学濂诗二首。夫学濂乞降闯贼,乃父兄之罪人,纵有佳诗,亦不当录;而况所录之诗,乃“帐钩触柱人初起,奁粉吹香扑未收”,“开箔先笼金约臂,插花仍露玉搔头”,与王彦泓相类者乎?竹?之志亦荒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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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8 16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咏子陵钓台者,或云:“经过百世见清风,争羡羊裘一钓翁!不有云台诸将力,钓台亦在战争中。”或云:“一著羊裘便有心,虚名传诵到如今。当时若著蓑衣去,烟水茫茫何处寻。”自以为独开生面,而不知其刻绳无味也。以严先生之高节,而犹不免诋諆,何不乐成人之美如此?晚唐王贞白诗“山色四时碧,溪光七里清。严陵爱此景,下视汉公卿”。不著议论而行以古直之气,最属高格。惜其下接云:“垂钓月初上,放歌风正轻。”局振不起,晚唐通病。末云:“应怜渭滨叟,匡国正论兵。”欲扬子陵,遂抑太公,何无识乃尔!此亦如温飞卿《□溪》诗:“桥上一通名利迹,至今沙鸟背人飞。”同一揶揄古圣,犯大不韪也。方密之《钓台》诗云:“先生无行事,先生不著书,但能不肯为人臣。今人不能弃富贵,乃以藏拙讥古人。”兀傲不群,深中时人隐痼之疾。如“不有云台诸将力”,“当时若著蓑衣去”二诗,皆不能弃富贵而以藏拙讥古人者也,徒见其轻薄可哂而已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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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8 16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孟子学孔子,其文绝不与孔子类;韩子学司马公,其文绝不与司马公类。吾读李空同乐府,五古学汉、魏、三谢,真似汉、魏、三谢也;七古七律学老杜,真似老杜也;七绝学太白、龙标,真似太白、龙标也。何大复摹古之心稍淡于李,而古貌未能脱化,则似古者亦多。夫似古则如古人复出,故必令人喜,令人敬;似古则与古人相复,亦必令人疑,令人厌。吾惜二子以盖代之姿禀,而蹈此愚惘之窠臼。盖生於诗教不振之时,但能拣取最高之境而追摹之,即可以弋大名而有馀。而李又秦人,倔强不能服善;何又短折,学问不能大成。遂致守其故智,以终一生,为当世之襟冕,来万世之吹求,亦可悲矣!使二子者本无好名之念,专以陶写为诗,天赋卓绝,加以学力,断然匹休古人,何必为古人所役,一至此哉!王□州评空同诗“金翅擘天,神龙戏海”,评大复诗“朝霞点水,芙蕖试风”,一谓其奇变,一谓其鲜新。不知皆古人之奇变鲜新也,于二子何与!虽然近之不师古者多矣,如二子之英姿高韵,雄视四海,而犹以返古为事,不敢自作主张,是又今人之韦弦,不可不知者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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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8 17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青丘《送沈左司从汪参政分省陕西》云:“重臣分陕去台端,宾从威仪尽汉官。四塞河山归版籍,百年父老见衣冠。函关月落听鸡度,华岳云开立马看。知尔西行定回首,如今江左是长安。”同时吴尚书友□《送李侍郎宣谕陕西》云:“侍郎将命出金銮,道路传呼远近欢。关内官曹迎使节,秦中父老见衣冠。云开太华三峰秀,水绕黄河九曲寒。寄语渭川千亩竹,西风还解报平安。”嘉靖间,姚光虞《送周国雍守顺庆》云:“使君千骑拥朱幡,此去谁云蜀道难。列郡分府虞岳牧,前驱负弩汉衣冠。湓城月色扬□渡,巫峡涛声倚剑看。行矣外台今不薄,循良卿相满长安。”吴诗形似季迪,而声情气骨,去之甚远,竹坨讥其土木形骸是也。然姚诗亦属优孟,顾选之而不加议论何也?大抵诗家偷意偷调甚多,李端诗“盘云双鹭下,隔水一蝉鸣”,东坡诗“白水满时双鹭下,绿槐高处一蝉吟”。吴僧诗“到江吴地尽,隔岸越山多”,萨天锡诗“出江吴水尽,接岸楚山稠。”陈子昂诗“雁山横代北,狐塞接云中”,王渔洋诗“万山横代北,匹马入云中”。岑嘉州诗“寻河愁地尽,过碛觉天低”,赵秋谷诗“马足蹙时疑地尽,溪云多处觉天低”。明王钦佩《柳枝词》:“渭水西为万里遥,行人归去水迢迢。垂杨不系离情住,只送飞花过渭桥。”王渔洋诗:“太华终南万里遥,西来无处不魂消。闺中若问金钱卜,秋雨秋风过灞桥。”李空同诗“云雷画壁丹青壮,神鬼虚堂世代遥”,朱竹坨诗“阴洞蛟龙晴有气,虚堂神鬼昼无声”。名手相袭,竟成恒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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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8 17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刘青田《二鬼诗》,或云拟昌黎《二鸟》而作,或云在卢仝、马异间,或云直破刘叉之胆。然吾不责其好作奇语为不经,而恨其多参俚语为不雅也。如云:“急诏飞天神王,捉此两鬼拘囚之。飞天神王得天帝诏,立召五百夜叉,带金绳,将铁网,寻踪逐迹,莫放两鬼走逸入□□。五百夜叉个个口吐火,搜天刮地走不疲。搜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仞幽谷底,捉住两鬼眼睛光活如琉璃。”语意太俚率任情,卢仝、马异、刘叉尚不肯出此,况昌黎哉!一概褒许,诗不儿戏,即成恶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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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8 17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徐文长《阴风吹火篇》:“有身无首知是谁,寒风莫射刀伤处。”沈嘉则《凯歌》:“狭巷短兵相接处,杀人如草不闻声。”偏才耳。文长诗“八月广陵涛,一叶渡残照”,嘉则诗“马蹄明日天涯路,谁是灯前昨夜人”,此方有唐人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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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8 17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明之前後七子,遥相赓续。王、李命意,原以李、何自居。然□州宏富有馀,精浑岂如献吉?沧溟修整自喜,风神那及信阳?况献吉之病,已在摹拟太过,历下效之而又甚焉。渔洋云:“沧溟、□州皆万人敌,惟蹊径稍多,古调寝失,故不逮弘、正作者。”是仍以□州之不甚摹拟,沧溟虽摹拟而不似李、何之专笃为病也,误人不亦甚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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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8 17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青田《旅兴》、《感怀》,青丘《拟古》、《寓感》诸五古,气格逼似唐人,然皆非如李、何等刻意摹画之也。王敬美谓“季迪生弘、正李、何之间,未知鹿死谁手”。似以青田为不逮李、何,而季迪第可与李、何匹也。不知李、何痕迹未融,刘、高天机自转,高之秀伟,刘之深重,岂惟开国之巨擘,实亦一代之宗工。陈黄门谓“文成终伤婉弱,季迪不中和鸾”;而推李为“笼罩群俊,各体见长”,推何为“徽音芳讯,瑶台婵娟”,於二子悉无贬词,其亦疏於持论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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