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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 清-潘德舆《养一斋诗话》卷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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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9-8-19 11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遗山诗雄伟苍秀,实一大家。然其字句不协人意,似误後人,不可不一拈出。如“人皆传已死,吾亦厌馀生”,直写苏长公四六。七绝“人生只合梁州死,金水河头好墓田”,直袭张祜句调。七律“忽惊龙跳九天门”,“跳”读去声;“长阪安行气已王”,“王”读平声。七律中联“多病所需惟药物,一钱不值是儒冠”,“风流岂落正始後,诗卷长留天地间”,“东阁官梅动诗兴,洞庭春色入新篘”,以杜句对己句。“天公不禁人间酒,崔瑗虚留座右铭”,以“天公”对“崔瑗”。“冀北已空天下马,江东全倚谢家安”,以马对古之名臣。“郎君未省曾开合,王翰何缘得买邻”,以“郎君”对“王翰”。“云卧无时不闲住,楼居何处不超然”,以“不”字对“不”字。“黄耳定从秋後到,白头新自夜来王”,发可言生,头不可言生。此等皆不老成也。又如“三十馀年老兄弟,此回情话独难忘”,“因风寄谢刘夫子,极口推称恐太高”,“舐痔归来位望尊,骎骎雷李入平吞”,“无端恨煞商山老,刚出山来管是非”,“造物若留残喘在,我侬试舞你侬看”,“低昂自看水中影,好个山间林下人”,“可道海棠羞欲死,能红能白更能香”,“问愁何怨复何仇,直要青春到白头”,“知君圣处工夫到,且道心盲作麽医”,粗浮浅率,不类作家,後生所不当奉为师范者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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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1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赵瓯北谓元遗山自创一种拗体七律,拗在五六字。如“来时珥笔夸健讼,去日攀车馀泪痕”,“市声浩浩如欲沸,世路悠悠殊未涯”,“东门太傅多祖道,北阙诗人休上书”之类,不一而足。予按此体亦不始於遗山,苏诗“扁舟去後花絮乱,五马来时宾从非”,南宋初四明刘良佐应时诗“青山空解供眼界,浊酒不能浇别愁”是也,特不能如遗山之多耳。然遗山七律亦有自成一体,而用之太多,则成褒衣大袑、廓落无当之调者,好用平对四实字装之句首也。如“神功圣德三千牍,大定明昌五十年”,“皇统贞元见题字,良辰美景记升平”,“金初宋季闻遗事,草靡波流见古儒”,“虞卿仲子死不朽,石父晏婴今岂无”,“渊明太白醉复醉,季主唐生鸣自鸣”,“长江大浪欲横溃,厚地高天如合围”,“来鸿去燕三年别,深谷高陵百事非”,“林影池烟设清供,物华天宝借馀光”,“遗编坠简文章烂,粝食粗衣岁月长”,“陈马风樯见豪举,《雪车冰柱》得真传”,“狗盗鸡鸣皆有用,鹤长凫短果如何”,“禅房道院留连夜,酒榼诗囊浩荡春”,“卖剑买牛真得计,腰金骑鹤恐非才”,“异县他乡千里梦,连枝同气百年心”,“秋风古道将谁语,残月长庚更可怜”,“清泉白石言犹在,赤日红尘梦已空”,“霁日光风开白昼,琼林珠树照青春”,“流星淡月鱼龙夜,老木清霜鸿雁秋”,“荒畦断垄新霜後,瘦蝶寒蝉晚景前”,“断霞落日天无尽,老树遗台秋更悲”,“槐火石泉寒食後,鬓丝禅榻落花前”,“水碧金膏步兵酒,天香国色洛阳花”,“离合兴亡竟如此,凄迷零落欲安之”,“云窗雾阁有今夕,宝靥罗裙无此声”,“轻舟矮马追随远,翠幕青旗笑语哗”,“贩妇佣儿识名姓,故乡遗族见衣冠”。更有用之起句者,如“薄云晴日烂烘春,高柳清风便可人”,“露菊霜华荐枕囊,石泉崖蜜破松房”,“远水寒烟接戍楼,黄花白酒浣羁愁”。更有前六句全用者,“南杨北李闲中老,乐丈张兄病且贫。叔夜吕安谁命驾,牧童田父实为邻。功名富贵知何物,风雨尘埃惜此身”。按七律此体,虽始於老杜,如“小院回廊春寂寂,浴凫飞鹭晚悠悠”,“清江锦石伤心丽,嫩蕊浓花满目斑”,“书签药里封蛛网,野店山桥送马蹄”,“落花游丝白日静,鸣鸠乳燕青春深”,“珠帘绣柱围黄鹄,锦缆牙樯起白鸥”,“卧龙跃马终黄土,人事音书漫寂寥”,“楚江巫峡半云雨,清簟疏帘看弈棋”,未尝不叠见,而岂至如遗山无十首不一见耶?是必平日专取应用字面,写之一纸,以待分拨,故往往才见於此,又见於彼。持此摹杜,愈近愈远,貌即宏伟,何关妙诣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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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1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遗山诗七古最健,五古次之,故能长雄北方,为苏、黄之後劲。然如《平湖曲》:“越女颜如花,吴儿洁於玉。天教并墙居,不著同被宿。”此等成何言语?《前芳华怨》云:“金谷楼台悄无主,燕子不来花著雨”。诗也近於词矣。《後芳华怨》云:“白玉搔头绿云发,玫瑰面脂透肉滑。春风著人无气力,不必相思解销骨。”皆亵狎太甚,又苏、黄所不肯为也。此外歌行放恣新奇处,亦时以苏、黄为粉本,大体则学杜耳。五律平衍处多,变化处少。如“老树高留叶,寒藤细作花”,“风雪貂裘暗,关山马骨高”,“地古村墟迥,川回县郭斜”,“古木冻欲折,断崖行复通”,“风霜侵晚节,天地入归心”,真少陵苗裔,然不多见也。五绝惟学少陵四句全对者,致有波峭。七绝佳者虽多,而率者亦多,此体亦非其所擅场也。总之遗山全赖不仕新朝,足挽救崔立碑文之过。而李冶仁卿作其集序云:“主上向居藩邸,挹君盛名。神圣御天,文治猬兴,使遗山不死,则登銮坡,掌纶诰,称内相久矣。际昌辰而身往,非遗恨耶?”夫遗山正以不仕元为完人,而仁卿转引为恨事,盖仁卿乃金臣而仕元者,宜有此鄙论耳。予尝仿遗山《论诗绝句》论遗山诗云:“评论正体齐梁上,慷慨歌谣字字遵。新态无端学坡谷,未须沧海说横流”。“气挟幽并格老苍,中原旗鼓孰相当?如何两曲《芳华怨》,涂抹妖红作晚唐。”遗山诗云:“先儒骨已腐,百骂不汝酬。胡为文字间,刮垢搜瘢疣!吾道非申韩,哀哉涉其流!”予不几涉申、韩刻□之流哉?非也。遗山诗在金、元间无敌手,其高者,即南宋诚斋、至能、放翁诸名家,均非其敌。爱之愈深,则求之愈细,一例推崇,恐仿其疵瑕处耳。不然,予何独多求於遗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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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1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遗山诗有不用意而直入古人堂室者,如“寒波淡淡起,白鸟悠悠下”是也。若《黄金行赠王飞伯》云:“君诗只有《贫女谣》,何曾梦见《金缕衣》。外家翁媪日有语,嫁女书生徒尔为!”此下忽接云:“昆阳城下三更酒,醉胆轮囷插星斗。一夕诗肠老蛟吼,十丈长人随车走。”此又以用意变动而得之,真七古之丹诀也。其《论文》云:“工文与工诗,大似国手棋。国手虽漫应,一著存一机。文须字字作,亦要字字读。咀嚼有馀味,百过良未足。今人诵文字,十行夸一目。毫厘不相照,觌面楚与蜀。”真道尽作文览文者利病,後生所不可不知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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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2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李冶仁卿与遗山为友,其考订之学,迥出遗山上,著《古今□》凡四十卷,今仅存十之四五。所辨载籍疑义,剧有功於後学。如论子建、仲宣、孟阳《七哀》,□去吕向“痛而哀,义而哀,感而哀,怨而哀,耳目闻见而哀,口叹而哀”之陋说,谓“人之七情,有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之殊,今而哀戚太甚,喜、怒、爱、恶等悉皆无有,情之所系,惟有一哀而已,故谓之《七哀》”也。疏解明确。蓄疑久矣,得此为之一快。又如苏东坡诗“计拙集枯梧”,“奈有中郎解摸金”,“绝胜仓公饮上池”,“到处卖刀收茧栗”,“得我新诗喜折屐”,“罔罔可怜真丧狗”,“锺乳金钗十二行”,“赤髯碧眼老鲜卑,回策如萦独善骑”等句用事下字未安处,皆确凿不刊。独其讥弹退之“业已抵排异端,不应与浮屠之徒相亲,又作为歌诗语言以光大之。而《与孟尚书书》,则若与人讼於有司,别白是非,过自缘饰。以是观之,何特荀、扬之小疵而已”。此盖未审退之之心者。夫退之之心,所憎者佛也,非僧也。佛,立教者也,故可憎。僧,或无生理而为之,或无知识而为之,可悯而不可憎也。观退之《送惠师》云:“惠师浮屠者,乃是不羁人。”言其虽为浮屠,而人则不为彼教所束,故用“乃”字见意。《送澄观》云:“皆言澄观虽僧徒,公才吏用当今无。”是欲其归正而用其才能,不以僧徒异视,故用“虽”字见意。《送灵师》云:“饮酒尽百钱,嘲谐思逾鲜。”“饮酒”、“嘲谐”皆戒律所禁,灵师能尔,转用以誉之,亦爱僧辟佛之意也。退之曷尝光大其教哉?若《送文畅序》,直斥其“悦乎故不能即乎新”为弱。《送高闲人序》,直斥其“溃败不可收拾”,并草书亦不能工。退之之素志亦未尝挠也。惟与大颠三书,绸缪款洽,然亦退之所云:“乃人之情,非求福田利益者”。且考皇甫湜有《送简师序》云:“韩侍郎贬潮州,浮图之士,欢快以忭。师独愤起,访余求序行,资适潮,不顾蛇山鳄水万里之釭毒,若将朝得进拜而夕死者。”是僧徒感服退之之言者,亦不乏人矣。退之既许大颠识道理,殆亦简师之流耳,乌得转以为退之改操哉?其《与孟尚书书》,正论叠出,磊落光明,乃退之文章大节目处。仁卿谓其“若与人讼”,是亦疑孟子为好辩者之流也。孟子专辟杨、朱、墨翟,而於杨、墨之徒,不欲为入苙之招,亦退之意。愚爱仁卿考证之精,说诗亦有风旨,惜乎论退之而不明其心也,故正之以告後之读退之诗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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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2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陈无己《小放歌行》云:“春风永巷闭娉婷,长使青楼误得名。不惜卷帘通一顾,怕君著眼未分明。”“当年不嫁惜娉婷,傅白施朱作後生。说与旁人须早计,随宜梳洗莫倾城。”山谷曰:“无己平日诗极高古,此则顾影徘徊,□耀太甚。”愚谓无己两诗,亦颜延年《五君咏》之流也,岂自□哉!愤世疾俗之调耳。第一首恶幸得名位之人,必欲知我者真一著眼。第二首明独居自爱之怀,不似随时者工於早计。品甚超,词甚激,正是好高志古、不浪结纳者口吻,何为不“高古”哉?无己安贫守道,穷厄以死,岂肯为顾影卖弄之词?吾恨山谷久与之交,而不能因其词而察其心也。无己又有《芍药》诗云:“九十风光次第分,天怜独得殿残春。一枝剩欲簪双髻,未有人间第一人。”此真眼空一世,无人之见者存也。□耀干进者,胸次有此等语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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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2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殷璠《河岳英灵集》选王湾《江南意》云:“南国多新意,东行伺早天。潮平两岸失,风正一帆悬。海日生残夜,江春入旧年。从来观气象,惟向此中偏。”芮挺章《国秀集》选王湾《次北固山下》云:“客路青山外,行舟绿水前。潮平两岸阔,风正一帆悬。海日生残夜,江春入旧年。乡书何处达?归雁洛阳边。”殷、芮皆唐人,何所传各异如此?愚按“两岸阔”“阔”字,不如“失”字之隽,而首尾四句,当以芮选为正,殷选首尾词意,殊欠老成。沈归愚《别裁》亦主芮氏,而“失”字独从殷氏,未免任意取携。王新城删纂殷、芮选本,不加考订;至《三昧集》,乃从芮氏,但注曰“一本作《江南意》”云云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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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2:21 | 显示全部楼层
唐张万顷诗云:“洛阳城东伊水西,千花万竹使人迷。台上柳枝临岸低,门前荷叶与桥齐。日暮待君君不见,长风吹雨过前溪。”此诗风调之美,直逼齐、梁,後人鲜用其格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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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2:24 | 显示全部楼层
常建“松际露微月,清光犹为君”,刘沓虚“松色空照水,经声时有人”,陶翰“夜来猿鸟静,钟梵响云中”,李颀“行客暮帆远,主人庭树秋”,岑参“不见林中僧,微雨潭上来”,綦毋潜“晚风吹行舟,花路入溪口”,王昌龄“远山落日在,空波微烟收”,崔曙“空色不映水,秋声多在山”,李嶷“月色遍秋露,竹声兼夜泉”,万楚“野闲犬时吠,日暮牛自归”,皆曲尽幽闲之趣,每一诵味,烦襟顿涤。乃知盛唐诸公,古诗深造如此,不必储、王、孟、韦,而後尽物外之妙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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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2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元次山《补乐歌》,皮袭美《补九夏》,皆可已而不已者也。如元补伏羲《网罟歌》为首章,其词云:“吾人苦兮,水深深。网罟设兮,水不深。”“吾人苦兮,山幽幽。网罟设兮,山不幽。”虽戛然而止,而有一点淳古气否?皮《补九夏》为末章,其词云:“桓桓其□,衮衮其衣。出作二伯,天子是毗。”“桓桓其□,衮衮其服。入作三孤,国人是福。”反覆有何义蕴?唐人毕竟是韩、柳得古《雅》、《颂》深处,如《琴操》十章,《平淮夷雅》二篇,虽谓其脱出於周人之口可也。元平日虽有古奥之笔,到此亦成伪体;皮平日佳构已希,此作更属不量力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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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4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王新城谓姚氏《唐文粹》别裁具眼,其书颇贵重於世,犹惜其雅俗杂糅,未尽刊削,因加删定,自称千载一快。然如牧之《杜秋娘诗》:“联裾见天子,盼眄独依依”,“低鬟认新宠,窈窕复融怡。”夫秋娘本李锜之妾,籍之入宫,宪宗宠之,实累盛德。牧之既不为先帝讳,又作此亵狎语耶?中间比以夏姬、西施、薄后、萧后,尤为失伦。後幅“地尽有何物?天高复何之?指何为而捉?足何为而驰?耳何为而听?目何为而窥。”此等於题何义?於诗何法?累累五六百言,不如废纸。姚於《英华》千卷中选之,已可怪;新城知姚氏之杂而犹选此,尤可怪也。又如贺兰进明《古意》二首,亦在选中。进明乃小人之尤,大忠之贼,千载而下恨不食肉寝皮者,彼徒习古人之言语,又何为哉!且此诗渔洋已采於殷璠《河岳英灵集》中,又采於《唐文粹》中,是真以其诗为不可废也。今观其二诗云:“秦庭初指鹿,群盗满山东。忤意皆诛死,所言谁肯忠?武关犹未启,兵入望夷宫。为祟非泾水,人君道自穷。”“崇兰生涧底,香气满幽林。采采欲为赠,何人是同心?日暮徒盈把,徘徊幽思深。慨然纫杂佩,重奏丘中琴。”虽无舛戾,亦少风神,徒以诗论,弃之亦不足惜。何为录此凶人之诗,以□其纂辑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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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4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《箧中集》王季友《寄韦子春》诗:“出山秋云曙,山木已再春。食我山中药,不忆山中人。山中谁余密?白发惟相亲。雀鼠昼夜无,知我厨廪贫。依依北舍松,不厌吾南邻。有情尽弃捐,土石为同身。”而《河岳英灵集》王季友《山中赠十四秘书兄》云:“出山秘芸署,山木已再春。食我山中药,不忆山中人。山中谁余密?白发日相亲。雀鼠昼夜无,知我厨廪贫。有情尽捐弃,土石为同身。依依舍北松,不厌吾南邻。夫子质千寻,天泽枝叶新。余以不材寿,非智免斧斤。”字句互异,又多二韵。愚谓当以《箧中集》为正,盖季友本次山之友,故次山录之《箧中》,殷璠本不足据也。渔洋两诗并选,绝不一加论断。沈确士转据殷本选入《别裁》,非是。又按季友诗最沈奥有古骨,然如《观于舍人壁画山水》诗云:“独坐长松是阿谁,再三招手起来迟。于公大笑向予说,小弟丹青能尔为。”未免质而有俚气,灵而有稚气。《英灵集》及《文粹》皆选之,渔洋又选之。又按《才调集》顾况《悲歌》四首,与《文粹》顾况《悲歌》三首,章句多少互异。愚谓当以《文粹》本为正,盖《文粹》本前有顾况自序,似为详□。且《文粹》本第二首云:“新系青丝百尺绳,心在君家辘轳上。我心皎洁君不知,辘轳一转一惆怅。何处春风吹晓幕,江南渌水通朱阁。美人二公颜如花,泣向春风畏花落。临春风,听春鸟。别时多,见时少。愁人一夜不得眠,瑶井玉绳相对晓。”首尾宛转关生,完整一片,较之《才调》本以“新系青丝百尺绳”四句为一首,“何处春风惊晓幕”四句为一首,而又无“临春风”以下六句者,格韵实属过之。渔洋亦第云章句不同而已,未加论断也。又按令狐楚《御览诗集》梁□《美人春怨》诗:“妾家巫峡阳,罗帐寝银床。晓日临窗久,春风引梦长。落钗犹云鬓,微汗欲销黄。纵使朦胧觉,魂犹逐楚王。”《国秀集》则作《观美人卧》题为正。然以《观美人卧》四字命题,太欠雅驯,而诗亦委靡不振,虽入《国秀》、《御览》两集,渔洋究可不选,况又选入《三昧集》中,用意果何取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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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4:17 | 显示全部楼层
自来咏雷电诗,皆壮伟有馀,轻婉不足,未免狰狞可畏。惟陶公“仲春遘时雨,始雷发东隅”,杜审言“日气含残雨,云阴送晚雷”,李义山“飒飒东风细雨来,芙蓉塘外有轻雷”,最耐讽玩。电诗则可玩者绝少,如太白之“三时大笑开电光”,刘梦得之“轻电闪红绡”,东坡之“电光时掣紫金蛇”,均非隽句。忆八年前,曾与故友郭蘧蘧闭关赏雨,各得咏电数联。如郭之“野水乱飞电,晚山齐纳云”,“绿窗深处电斜入,画上远山时一明”,殊有清思。後读盛唐崔曙“云外飞电明,夜来前山雨”句,予深叹其超妙不可及。乃知古人落笔,别有意象在,无意於诗而自得之也。後又读金源赵□□诗云:“倚兰遥认天边电,何处行人带雨归”,“行过断桥沙路黑,忽从电影得前村”,“夜深古殿无灯烛,画壁时因掣电明”,皆为咏电轻婉之句。然持较崔曙,则不如其浑成矣。而蘧蘧运意偶与□□暗合,亦一奇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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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4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唐诗极含古意者,当以曲江《感遇》、青莲《古风》为第一,必欲以“极玄”、“又玄”、“三昧”题集者,当选此等诗。姚合、韦庄、渔洋皆名流也,而竟汶汶於此。若卢照邻《咏史四首》,李华《咏史十一首》,吴筠《览古十四首》,铺排陈言,阅之欲卧,《唐文粹》与曲江、青莲等古诗一概选入,美玉□□,混混而不辨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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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19 14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右丞、东川、常侍、嘉州七古七律,往往以雄浑悲郁,铿锵壮丽擅长,渔洋选入《三昧集》,十居其四五,与其初意主於镜花水月,羚羊挂角,妙在酸咸之外者,绝不相合。此等诗如明珠美玉,千人皆见,诚不可以无选;顾既专拈兴象,□喻禅悦,似不得以此自乱其例。渔洋为一代宗工,所选五七古既伤於繁,犹曰与宋牧仲共之;《唐诗十种选》多遗绝作,犹曰元本则然;若《三昧集》,则其一生之宗旨,只眼之冥搜也,而又参差不整如此。此皆由好标名目,以张坛坫,而千古传诵之作,又爱不忍割,故进退无所据,而强以附之耳。今人竞□渔洋选诗神韵为宗,未窥实际,讵知所选者固非专标神韵也。请得而断之曰:《三昧集》之诗不可废,《三昧集》之名可不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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