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水清浏

 找回密码
 立即注册

QQ登录

只需一步,快速开始

查看: 3791|回复: 28

[转贴] 清-潘德舆《养一斋诗话》卷十

[复制链接]
发表于 2009-8-20 08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渔洋以陶诗“倾耳无希声”二语为吟雪绝境,不知陶诗於风雷日月,雨露云烟,吟兴偶到,无非绝境也。“平畴交远风”,“冷风送馀善”,“凉风起将夕,夜景湛虚明”,“幽兰生前庭,含薰待清风”,“微雨从东来,好风与之俱”,“灵渊写时雨,晨色奏景风”,“微雨洗高林,清飙矫云翮”,“蔼蔼停云,蒙蒙时雨”,“重云蔽白日,闲雨纷微微”,“仲春遘时雨,始雷发东隅”,“飘飘西为风,悠悠东去云”,“日暮天无云,春风扇微和”,“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”,“春秋多佳日,登高赋新诗”,“白日沦西阿,素月出东岭。遥遥万里辉,荡荡空中景”,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。道狭草木长,夕露沾我衣”,“露凝无游氛,天高风景澈”,“山中饶霜露,风气亦先寒”,“暧暧远人村,依依墟里烟”,体物之妙,畴非以化工兼画工者!六代以後,积案盈箱,不出风云月露,徒争胜于一字一句之间,自诧奇特,而不知其陋之甚。胸有实得者,无意於诗,而触物肖形,都成绝境,其根柢使然也。愚尝谓陶公之诗,三达德具备:冲澹虚明,智也;温良和厚,仁也;坚贞刚介,勇也。盖夷、惠之间,曾参、原思之流,右丞、左司尚不能尽其阃奥所在,况馀子哉?徐仲车“潋潋滟滟天尽头,只见孤帆不见舟。斜阳欲落未落处,尽是人间今古愁。”风神何限。东坡谓其诗文怪放如玉川子,亦不尽尔。後人心眼,勿为古事往说印定。予笑晚宋喻汝楫《征夫》诗:“残阳欲落未落处,照见行人今古愁”,直袭仲车二句,“尽是”改为“照见”,尤觉鄙拙。岂真以仲车文字怪放,人不爱读其集耶?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8:26 | 显示全部楼层
近人论诗,多以蜂腰为病。然如杨盈川“天将下三宫,星门列五戎。坐谋资庙略,飞檄伫文雄”。骆义乌“晚风连朔气,新月照边秋。灶火通军壁,烽烟上戍楼”。明皇帝“火龙明鸟道,铁骑绕羊肠。白雾埋阴壑,丹霞助晓光。涧泉含宿冻,山木带馀霜”。张曲江“宠锡从仙禁,光华出汉京。山川勤远略,原隰轸皇情”。钱仲文“苦调凄金石,清音入杳冥。苍梧来怨慕,白芷动芳馨。流水传湘浦,悲风过洞庭”。皆历世相传之名作,而亦犯此病,并不累其气体,何也?乃知此病,在诗为至小,而徒去此病,亦不足以为佳诗耳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8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宋人诗话,予向以严羽、张戒、姜夔为佳,然皆就诗论诗,若黄彻之《巩溪诗话》,更能知诗外有事在,尤可敬也。其书论杜诗者十居其七,颇有发明。予向谓杜诗或似孟子,彻已先言之。其论岑参“圣朝无阙事,自觉谏书稀”,韩昌黎“年少得途未要忙,时清谏疏尤宜罕”,皆谬从荀卿“有听从,无谏争”语,遂使阿谀奸佞,用以藉口。极为严悚不苟。而以老杜“致君尧舜付公等,早据要路思捐躯”,“岁时高议排君门,各使苍生有环堵”,“惜哉俗态好蒙蔽,亦如小臣媚至尊”,为蓄积之厚,自比稷、契不为过。彻之识议,过人远矣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8:31 | 显示全部楼层
溪谓老杜“不眠忧战伐,无力正乾坤”,“安得壮士挽天河,净洗甲兵常不用”,即《孟子》“善战阵为大罪,战必克为民贼”意。“一朝自罪己,万里车书通”,即《无逸》、《旅獒》意。“明朝有封事,数问夜如何”,即“幸而得之,坐以待旦”意。“避人焚谏草,骑马欲鸡栖”,即“嘉谋嘉猷,入告於内,顺之於外,曰斯谋斯猷,惟我后之德”意。皆真见此老心曲,非阿所好者。诗必如老杜作,方有益於人;诗必如巩溪读,方有益於己。尝谓经术不通,不可以作诗,观巩溪之言,经术不通,亦不可以读诗也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8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宋诗送人洪州云:“干斗气沈龙已化,置刍人去榻犹悬。”送人襄阳云:“四叶表闾唐尹氏,一门逃世汉庞公。”送人鄂州云:“黄鹤晨霞傍楼起,头陀秋草绕碑荒。”巩溪许为善使事,虽邻封密迩,不可移易。此则巩溪之蔽也。送人与咏古迹不同,何取搜罗地志?不抒别情,而积故实,安取此送为哉?且即凭吊古迹,亦当经以情思,纬以议论,若但取此地之人之事而数之,队仗虽工,终同木偶。自来凭吊诸作,晚唐人失之空,宋人又失之实,皆不可为训也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诗积故实,固是一病,矫之者则又曰诗本性情。予究其所谓性情者,最高不过嘲风雪、弄花草耳,其下则叹老嗟穷,志向龌龊。其尤悖理,则荒淫狎□之语,皆以入诗,非独不引为耻,且曰此吾言情之什,古之所不禁也。於□!此岂性情也哉?吾所谓性情者,於《三百篇》取一言,曰“柔惠且直”而已。此不畏□御,不侮鳏寡之本原也。老杜云“公若登台辅,临危莫爱身”,直也;“穷年忧黎元,叹息肠内热”,柔惠也。乐天云“况多刚狷性,难与世同尘”,直也;“不辞为俗吏,且欲活疲民”,柔惠也。两公此类诗句,开卷即是,得古诗人之性情矣。舍此而言性情,诗之螟□也。“性情”二字,颇不易言,更勿误认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王荆公诗“求田此山下,终欲忤陈登”,又云“无人语与刘玄德,问舍求田意最高”,力翻成案,人不甚以为然。然此案惟荆公不可翻,以其人品舛也。若专论此案,翻之亦非无说。李二曲先生云:“志在世道人心,又能躬亲稼圃,不愿乎外,上也。志在世道人心,而稼圃不以关怀,次也。若志不在世道人心,又不从事稼圃,此其人为何如人?与其奔走他营,何如取给稼圃之为得。故在樊迟则不可徒稼徒圃,在吾人则不可不稼不圃。肯稼肯圃,斯安分全节,无求於人也。”此段议论,实可为荆公诗下注脚,但荆公非其人耳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唐喻凫以诗谒杜牧之不遇,曰:“我诗无绮罗铅粉,安得售?”然牧之非徒以“绮罗铅粉”擅长者,史称其刚直有大节,余观其诗,亦伉爽有逸气,实出李义山、温飞卿、许丁卯诸公上。如:“楼倚霜树外,镜天无一毫。南山与秋色,气势两相高。”“长空碧杳杳,万古一飞鸟。生前酒伴间,愁醉闲多少?烟深隋家寺,殷叶暗相照。独佩一壶游,秋毫泰山小。”“寒空动高吹,月色满清砧。残梦夜魂断,美人边思深。孤鸿秋出塞,一叶暗辞林。又寄征衣去,迢迢天外心。”“长空澹澹孤鸟没,万古销沈向此中。看取汉家何事业,五陵无树起秋风。”皆竟体超拔,俯视一切。又如《雪中书怀》云:“北虏坏亭鄣,闻屯千里师。牵连久不解,他盗恐旁窥。臣实有长策,彼可徐鞭笞。如蒙一召议,食肉寝其皮。”骨深气劲,颇欲追步少陵。牧之与赵倚楼诗云:“少陵鲸海阔,太白鹤天寒。”是其志气可想也。乌可以“玉箸凝时红粉和”,“满街含笑绮罗春”等句,尽其生平耶?喻凫今存诗六十三首,诚无绮罗铅粉语,然皆近体,无古风。其近体格颇不高,警句亦罕,惟“钟沈残月坞,鸟去夕阳村”,“雁天霞脚雨,渔夜苇条风”,“风雪坐闲夜,乡关来旧心”,两三联可喜耳,欲以此傲牧之,未可得也。人可不量己力,妄持论薄人哉?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东坡云:“辨才诗,如风吹水,自成文理,吾辈与参寥,如巧妇织锦耳。”愚谓千古诗如风水成文者,止渊明一人,辨才诗何遽语此!参寥诗佳句,如“隔林仿佛闻机杼,知有人家住翠微”,“数声柔橹苍茫外,何处江村人夜归”,“五月临平山下路,藕花无数满汀洲”,措意清微,亦似与“巧织”无涉。至坡诗之美,又不止於“锦”。其七古豪纵处,他日自谓“文如万斛泉水,不择地涌出”是也。此与渊明境地不同,而不可以偏废。其七律以和韵弄巧,直一机上妇,若锦不锦,犹未可定也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28 | 显示全部楼层
坡诗“何须更待飞鸢堕,方念平生马少游”,“不须更说知几早,直为鲈鱼也自贤”,此固诗家翻弄之小术,然词旨清迥,可箴俗虑,吾每爱诵之。刘梦得诗“去来皆是道,此别不销魂”,吾每於客邸无聊赖时亦诵之。然梦得自是送僧诗,非吾之所谓道也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予尝谓常读诗者,既长识力,亦养性情;常作诗者,既妨正业,亦蹈浮滑。古来诗之脱口而成者,当无逾靖节先生,然观其田舍诗题纪年,一年只一首,合之他作,一生不过一百十馀首耳。今人好作诗,一年可抵渊明一生,自以为求益,不知不苟作乃有益,常作转有损也。世之好作者多,必不得已,余请进一策焉:只取咏古迹及咏史两种题目为之,此非读书而有识力者不敢操管,即成亦不敢轻易示人,如此虽日作一诗,亦能为学识助。舍此而常为之,必为气体累也。然此惟学子则可,一行作吏,即足觇学识之诗,亦可不作。退之诗云:“吏人休报事,公作送春诗。”究属戏论耳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宋张建论诗云:“作诗不论长篇短韵,须要词理具足,不欠不馀。如荷上洒水,散为露珠,大者如豆,小者如粟,细者如尘,一一看之,无不员成,方为尽善。”此论乍阅甚佳,然细衡之似太高,又似太卑。盖触手成形,一一具足,此造物之妙也。《三百篇》中犹不尽能之,况其下乎?若徒取圆成而已,则台阁旧体,平□无奇,而体格字句,颇无亏欠,何关风雅妙诣乎?又宋高复古论诗云:“胸中无千百家书,乃欲为诗,如贾人无赀,终不能致奇货。”亦乍阅似佳,然细衡之似太苛,又似太易。胸中无书,诚不可以为诗,必谓致千百家之多,乃有佳诗,亦苛矣。然第能涉猎千古家之多者,即能为诗,诗之为教,又不如是之易也。又宋周子充论诗云:“文章有天分、有人力,而诗为甚,盖才高者语新,气和者韵胜。”亦乍阅似佳,然细衡之“天分”、“人力”乃陈言,“诗为甚”句,理殊不足。诗即文也,以为有二事者,乃後人之诗,非古义也。“才高者语新”,当易云“才高者语阔,思尖者语新”。“气和者韵胜”,当易云“气和者理周,神□者韵胜”。综上三则观之,作诗难,说诗亦难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宋宣和间,教坊大使袁祹应制诗:“金瓶芍药三千朵,玉轴琵琶四百弦。”此真教坊使语也。今之诗人,好写富贵家景色者,亦教坊诗耳。然如魏华父先生《墨梅》诗:“素王本自难缁涅,墨者胡为乱等差?玄里只知杨子白,皓中谩见圣人污。”以理学经术入咏物小诗,不独寡情韵,并觉亵圣经。此又矫风华而为方正之过,皆於诗格为最下也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宋人张无尽《题武昌灵竹寺》云:“孟宗泣竹笋冬生,岂是青青竹有情。影响主张非别物,人心但莫负幽明。”理何尝不是,而词有迂腐直率之病,此宋派也。或谓宋诗少兴象,类不长於绝句,亦不然。予於《宋人千首绝句》外,前已略数宋之名绝句矣。今又得思致清婉,足供诵玩,而不甚著名者数首,录於此:“少年公子出皇都,勒马途中倒玉壶。却问路旁耕稼者,夜来风雨损花无?”“迟明骑马傍朱门,安得梅花入梦魂?惭愧高人眠正熟,一生知不受人恩。”“集贤仙客问生涯,买得渔舟度岁华。案有《黄庭》尊有酒,无风波处即为家。”“纷纷红紫已成尘,布谷声中夏令新。夹路桑麻行不尽,始知身是太平人。”“欲挂衣冠神武门,先寻水竹渭南村。却将旧斩楼兰剑,买到黄牛教子孙。”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9-8-20 09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诗话之简而当者,莫如明末方密之《通雅诗话》二十馀则,极有契会。如谓“法娴辞赡,无复怀抱,使人兴感,是平熟之土偶。仿唐溯汉,作相似语,是优孟之衣冠”。“古人奇怀突兀,跃而骑日月之上,愤而投潢污之中,不可以庄语,故以奇语写之。奇者多创。创,创於不自知,俗人效步邯郸,则杜撰难免矣”。“《周易》为大譬喻,尽古今皆譬喻也,尽古今皆比兴也,尽古今皆诗也。存乎其人,乃为妙叶”。“人不能反覆於《三百》、《楚辞》、汉魏乐府,乌有能蕴藉温雅者乎”。“六朝组练明丽,别为《选》体,佳者不数篇,仿之者似乎遒郁,实拙滞耳”。“宋以山谷为杜之宗子,号曰江西诗派。严羽辟之,专宗盛唐。然今以平熟肤袭为盛唐,又何取乎”。“一句之致易晓,通章之致难论。诗未尝不可析理,析理之诗,非诗之胜境也”。以上七则,皆极中末世诗家之病。然亦有□而未醇处,如以中边论诗,和声合拍为边,蕴藉造意为中,必为中边皆甜之蜜而後可。夫中边皆甜,禅语也。禅味之宜甜不宜甜,吾不得而知,若诗味则恶甜而喜苦。密之云:“俗之为病,至难免矣”。甜不入於俗乎?又谓“太白得古诗之奇放,专效之者,久则索然”。不知太白七古、乐府,时入奇放,若五古则一代雅音,几复汉、魏,後人万不可以不学,即专学之亦无害也。可以“奇放”概之乎?此等於诗家关键,犹未尽开通也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立即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小黑屋|手机版|Archiver|平水清浏   

GMT+8, 2019-6-19 01:07 , Processed in 0.188676 second(s), 7 queries , File On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3

© 2001-2017 Comsenz Inc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